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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月饼惹的祸

纪云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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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夫君的头上有一小块暗疤,埋在头发深处,一般人不会看到,但是每遇到不同的人替他理发,都会止不住好奇:“你这里怎么有个疤?”他就讪讪地笑。如果时间不允许,他就会顾左右而言他,直接打两个哈哈岔开去。如果时间充裕,心情也好,他就会跟理发师细细地讲当年那个跟月饼有关的故事。
  因为经常陪他理发,以至于这个故事,后来我都能替他代讲了。
  小时候,贫穷自然是每一个农村家庭共有的主题词,每一天,几乎家家都在重复上演饥饿的故事。老公家弟兄3个,经常为一勺稀粥打得不可开交,母亲便常常给他们漫长而虚幻的许诺:“等过年,让你们鱼啊肉的吃个饱”“等八月半,一个人一个大月饼”“等你叔过生日,一个人一个肉圆”……于是,他们的童年就是在盼年盼节的焦急等待中一步步走过来的。
  那年,他7岁,二哥9岁,大哥10岁。在他们的焦急等待中,中秋节终于来到了。母亲在八月十五的上午喜滋滋地买了3块月饼回来。他们兄弟仨狼一样地盯着月饼,看得母亲很不自在。母亲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:“再忍忍,今天晚上,等我敬过月亮,就可以吃月饼了。一人一块,不用分的。”母亲当着他们的面,将这3块月饼用油纸小心地包好,放进很深但几乎已经没了米的米缸。
  也许是年龄最小的原因,他的馋瘾似乎比两个哥哥大得多。那哥俩趴在米缸边上痴痴地望了一会儿,就被伙伴拉去砸砖头玩了,他的脚步却挪不开。他拼命地咽着口水,使劲回想去年的月饼滋味,越想嗓子眼儿越难受。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:“就吃一点点月饼的皮!然后再包好了放进去!”可是米缸对于7岁的他来说实在是太深了。他搬来一张凳子,然后头往缸底伸,手吃力地去够那油纸。
  这时他听到了母亲的说话声。慌乱之下,居然上不来也下不去,便头朝底脚朝上栽到了缸里。母亲慌慌地抱起他,发现他的头已经破了个洞,而他为了不致月饼被压碎,还不忘顺势将那包扎好的几块月饼抱在怀里……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那个黄油纸上。那天,他流了很多血,母亲流了很多泪。在去小诊所之前,母亲哭着给他一块月饼,他居然立刻香香地吃了起来,两个哥哥也破例没跟他争。那个八月半,他吃了两块月饼,头上却留下了一个一辈子的疤痕。
  听了这个故事的理发师,往往都会若有所思:“以前在中秋节,能有一块月饼吃,都觉得是天大的幸福,现在的孩子,可吃可用的东西太多,却再也找不到我们当年的快乐了!”就像我的儿子一样,他听他老爸饱含深情地讲完这个故事后,曾不解地问:“月饼有什么好吃的?爸爸,你小时候怎么这么傻呢?”我和夫君苦笑了一下。是啊,现在的孩子,能够取代月饼的零食多得很,他们已经永远不会理解当年我们对节日的那份期盼和在乎了。现在,月饼只是一种形式而已,就连我们,也很难吃一块完整的月饼了。
  而7岁那年的八月半,他头上的血和他母亲的泪,却依然在今天的中秋节被我们当作一个重要话题拿出来讲一讲。与其说是怀旧,毋宁说是提醒自己,要珍视这样一个传统节日,珍视手里握着的这一份简单的幸福生活。